《欧洲数据战略》解读: 距离单一数据市场还有多远?

|《互联网前沿》杂志 作者:朱开鑫 2020-04-16

2020年2月19日,欧盟委员会发布了包括《欧洲数据战略》在内的一系列关于“塑造欧洲数字化未来”的战略规划,涵盖了数据利用、人工智能、平台治理等领域的发展和立法框架。鉴于数据在全球竞争和数字社会发展中的价值日益凸显,欧盟致力于建构“单一数据市场”,将自身打造成全球数据赋能社会的典范和领导者。


欧盟认为单一数据市场有助于提升自身的全球竞争力水平,并且可以促进欧盟范围内流程、产品和服务的创新、升级。欧盟希望从维护包括商业、研究和公共机构在内的全利益主体角度出发,促进尚未被有效利用的数据在欧盟境内及各行业之间充分自由流动。欧盟应当持续推进以数据为驱动的社会创新举措:从民众角度来讲,可以给每个人在个性化医疗、智能通勤等方面带来众多益处;从公共角度来讲,可以通过更加科学的政策制定来提升社会公共服务的整体水平。

 

一、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缘起:基于数据特别是非个人数据价值的日益凸显

欧盟认为数据在数字化社会转型中处于核心地位,并将重塑人们生产、消费和生活的方式。不同于绝大多数的生产要素,数据能够以近乎零成本的方式复制,并具有非排他性的特征,数据可以同时被多主体利用且相互不存在冲突。对于欧盟社会创新和经济发展而言,面对规模不断增长的数据,如何提升数据获取和利用的能力至关重要。开启单一数据市场进程,在此时便显得尤为重要。

《欧洲数据战略》指出包括商业数据和工业数据在内的非个人数据是驱动数字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构建单一数据市场需要尽可能多的为经济和社会发展提供可用的数据,但需要保障数据产生主体对自身数据的可控能力。《欧洲数据战略》强调商业数据和工业数据的分析利用,对于提升公民、企业和政府决策能力的重要性。无论是公共机构还是商业机构,初创企业还是大型企业,都应当提升自身对海量非个人数据的分析利用能力。

 

二、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基础:数据自由流动、数据权利保护、数据规则透明 

《欧洲数据战略》申明对于公民权利的尊重是构建单一数据市场的核心,在构建单一数据市场的进程中应当落实欧盟价值理念和基本人权的要求。在单一数据市场中,个人数据与非个人数据的规模和社会经济价值会不断得到提升,欧盟环境保护事业的进程也会通过数据经济获得推进。在单一数据市场中,欧盟的相关立法政策会被有效落实,数据经济领域的产品和服务会严格遵循欧盟各个领域的相关标准。欧盟希望建构的单一数据市场具备充满吸引力的政策环境,通过市场选择而非政府指令的方式,到2030年时扭转欧盟数字经济发展水平与国际经济地位长期“倒挂”的问题。

欧盟将整合符合上述目标的立法和行政措施,来构建符合以下三方面要求的单一数据市场。第一,欧盟单一数据市场需要保证数据在欧盟境内以及各行业之间自由流动,以促进欧盟整体利益的提升。第二,欧盟单一数据市场需要落实欧盟在隐私和数据保护领域的现行法要求,并尊重数据竞争领域的立法和行业规则。第三,欧盟单一数据市场需要保证数据获取和利用规则的公正、可行与透明,并建立公正透明的数据治理机制与符合欧盟价值观的、开放的跨境数据流动规则。

 

三、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挑战:分散化的内部市场带来八大进程挑战

需要正视的是,在建设单一数据市场的进程中,欧盟将面临一系列的挑战。英国脱欧后,欧盟仍旧由27个成员国构成,内部市场的分散化仍然是影响欧盟单一数据市场进程的最大问题。各成员国在数据领域的立法进程各不相同:一些成员国已经开始积极调整自身法律规则,例如法国出台相关法律允许政府部门基于公共利益可以获取私主体的特定数据,芬兰出台相关法律允许出于科学研究目的对健康和公共数据进行利用,德国正在讨论修订竞争法以适应数字经济发展的需要;但一些成员国的立法进程则明显落后,尚停留在问题研究阶段。欧盟意识到内部市场分散化带来的挑战,亟需通过厘清各成员国存在的共通问题加以解决。

《欧洲数据战略》指出,欧盟单一数据市场进程中的挑战主要存在以下八个方面:第一,欧盟目前可以利用的数据规模仍然有限,需要通过理顺数据控制者和使用者之间的关系来加以解决;第二,不同市场主体在数据分析能力方面的差距将影响数据经济的整体发展;第三,数据的兼容性以及数据质量(包括数据结构、数据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本身对发展数据经济存在限制;第四,政府部门和市场主体的数据治理能力仍需要提升;第五,欧盟需要在数据技术和基础设施领域减少对他国的依赖;第六,仍需要提升欧盟民众对于个人数据的控制能力;第七,数据专业领域的人才储备不足;第八,网络安全对发展数据经济带来的挑战。

 

四、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举措: 统一规则、加强投资、权利保护、重点建设 

《欧盟数据战略》指出,欧盟将通过四项核心举措来推动单一数据市场的建立。一是,构建欧盟统一的数据获取和利用的治理规则框架,克服欧盟长期存在的内部市场分散化的问题。首先,欧盟希望在2020年第4季度出台数据市场治理的整体立法框架。其次,欧盟希望在2021年第1季度出台“开放数据指令”,使更多高质量的公开数据可以获得充分利用并助力中小企业的发展。再次,欧盟希望在2021年出台一部立法协调数据市场各主体的关系,推动数据跨行业流动。最后,欧盟将会不断探索如何建立更好的支持数据分析和机器学习的数据资源池。

二是,加大数据领域的投资,增强欧洲在数据储存、处理、利用和兼容方面的技术能力和设施建设。欧盟认为私人投资和公共投资对于推进数据经济的发展都至关重要,并通过号召成员国和利用欧盟资金的方式加强自身在数据技术领域的能力建设。重点投资同数据处理能力相关的标准设定,设备研发以及新一代基础设施的建设,并不断资助探索个人数据利用的最佳实践路径。

三是,尊重公民数据权利,加强数据专业人才建设,扶持中小企业数据创新能力。欧盟公民应当被赋予充分的权利、有效的工具和途径,来对数据收集处理行为加以控制,并自主决定个人数据可以被利用的程度。欧盟应当大力发展和培养数据专业人才队伍建设,避免数据体量增长和数据处理能力不足产生的断层。鉴于数据经济带来的新一轮发展机遇,欧盟将会资助众多中小企业和初创企业提升自身的数据创新能力。

四是,构建欧盟核心行业和公共利益领域的统一数据空间。为了推进上述三项举措的落地,欧盟需要在战略经济部门和公共利益领域建构统一的数据空间。这主要考虑到特定行业和领域的数据利用行为,会对欧盟的整个经济系统和公民基本权利产生系统性的影响。欧盟希望打造的统一数据空间,将涉及制造业、环保、交通、医疗、财政、能源、农业、公共服务和教育等多个行业和领域。

 

五、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四大预期目标和五大应用场景 

《欧盟数据战略》预设的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目标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第一,到2025年,可以将数据的规模在2018年33泽字节基础上提升530%到175泽字节。第二,到2025年,可以将数据经济的价值从2018年的3010亿欧元提升到8290亿欧元。第三,到2025年,可以将数据专业人才的数量从2018年的570万人提升到1090万人。第四,到2025年,可以将掌握数据基本使用技能的欧洲公民比例从2018年的57%提升到65%。

鉴于商业数据和工业数据在未来社会中的重要价值,《欧盟数据战略》列举的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具体应用场景,主要集中在非个人数据利用领域。第一,配置上千传感器的发动机能够不断收集和回传机器数据,以确保机器设备的高效运行。第二,风力发电场能够利用工业数据来提升发电设备的运行效率。第三,民众能够利用实时交通导航系统来节省因交通拥堵而浪费的大量时间。第四,公共部门能够通过发送实时公交延误通知来节省民众的通勤时间。第五,医疗机构能够利用数据优化疟疾防治等医疗资源的分配,降低整体的医疗成本。


《欧盟数据战略》开启了“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进程,通过一系列的政策措施和投资方案,力图达到数据赋能社会发展和公民福祉的目的,展示了欧盟建设一个有吸引力、安全可靠、具有活力的单一数据经济市场的决心。《欧盟数据战略》作为构建“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宣言书,具有高度的抽象性和原则性,仍需要依靠后续具体配套制度和措施的跟进,其现实效果也仍有待观察。

但不可否认,《欧盟数据战略》的出台和“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启程,标志着欧盟在数字一体化进程中迈出了里程碑意义的一步。在建设单一数据市场的道路上,如何集欧盟27成员国的力量,克服内部市场分散化带来的种种问题,把握住数据经济带来的新窗口期,对欧盟来说仍存在不小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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