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

|《互联网前沿》杂志 作者:北冥有鱼 1900-03-27

大鱼被鱼线甩出清脆的曲线,拍在甲板上,不甘心地翻动。年轻人初尝战果,兴奋地聚拢来,小声嘀咕,在船舱里用氚电池烤鱼。还是被经过的船长和保安主任听见了,船长正色道:“先生们,我劝你们不要这么干!”

船长自觉语气有点冲,看向保安主任,对年轻人过剩的热情,最好不要正面对抗,而是引导到安全的轨道上。“可以做成漂亮的鱼骨模型,留作纪念。我们的大厨擅长,我给他打招呼,只收你们一点工具的损耗。”

继续巡视,手台微震,是信息,轮机部排除了动力故障。船长抬起头静静等待,甲板上的游客浑然不觉,须臾,地平线的山峦开始后退,这艘庞然大物缓缓启动,回到航线上。

甲板的突出部摆着一架望远镜,一个母亲吃力地抱起女儿,保安主任见状,跑去就近的舱室找椅子。女孩扭头看见船长,从母亲怀里溜下来,“爷爷,你见过北极熊吗?”船长蹲下和蔼道:“最后一次,是十几年前了……也是这样砾石的荒原,它一个熊向内陆的方向匆匆赶路。”

“它要去哪里,是回家找妈妈吗?”船长表情凝重了,他组织着语言,如何委婉地告诉她真相,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总有一天,它会找到家……”船长看向母亲,“今晚不要忘了和妈妈去书吧,继续听爷爷讲极地探险的故事。”

告别小女孩,船长望向荒原上的虚空,陷入沉思,他仍然铭记那个白色的身影,是那么虚弱。

巡视结束,风平浪静。船长和保安主任分开,爬上去驾驶台的梯子。中途喘口气,手台响起,值班的二副通告:环保无人机,减速。游轮刚提起速,又缓缓制动。船长抬手遮眼,向天上张望,西边有个小黑点高速接近。

无人机驻空,向北冥号发射测速激光,又悠忽而去。手台里,二副换下职业腔,抱怨道:这些环保人士,真把自己当执法机构了。真要环保,干脆取消北极航道,而不是搞什么环保限速。”船长听着,露出慈父般无奈的微笑,年轻人火气大。好几个船员表示赞同。

船长决定也加入吐槽的合唱:“环保组织靠众筹,最终靠公众的注意力生存,公众热衷旅游,在网上发自拍,没有比北极自拍更酷的了,但又有环保的觉悟(加重语调),两者都信仰充值,都廉价地感动,难以取舍。环保组织这么做,可以让他们心里觉得好过一点……”

船长意犹未尽,补刀:“这些表演型环保组织,就像缩头鱼虱,寄生在社会的鱼舌上,最终完全替代了我们的舌头。”同事们被这个比喻惊艳到,也就终结了话题。

船长活动着腰腿,感慨岁月不饶人,走上驾驶台,“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刚才三副提前离岗,协助轮机长排障,依次递补。二副和船长交接,临走前,故作神秘道:“老大,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我有个猜想,正在求证,晚上跟你说。”

晚上二副到书吧时,小朋友已经散去,船长在小酌。他带来一部投影仪,放在桌上。“你知道,船上声纳的监测对象,除了海底地质、交通工具、冰山,尽管现在已经很难看见冰山了,还要遵照《极地环境条约》,规避鲸群……”

二副呷口咖啡,“就在无人机飞走不久,我略感无聊,下意识地摆弄声呐,过滤一些声音,突出另一些。忽然听到一首鲸歌,觉得有点耳熟。五分钟后重复一遍,这时我更加确定……”

他点开音频,空灵的鲸鸣弥漫了房间。投影仪AI自动匹配,展开3D的鲸群,在吧台上方游动。这奇异的景象吸引了周围的游客和海员。

“快退录音,找到另一组,也是两遍,同一首。确认时间,两组分别是整点12:00和13:00。这就很不寻常,又调出三副的录音,在11:00还有一组。出于职业的强迫症,我用船位移和声波衰减粗略估算,三个小时内,声源只发生轻微的移动,很可能是计算误差,也就是一个固定的点。”

“这显然不是真鲸,我把这个神秘的声源命名为X。我又猜想,是哪国海军投掷的声纳……”冰下暗流涌动,早在民用航道开通前,大国军事力量就在北极进出,侦察、训练,挑战冰下穿越极点,以及“边缘性对抗”,甚至发生过核潜艇相撞的恶性事件。

平民船长都不怎么喜欢海军,特别是潜艇兵,这些家伙无视航海的章程,为了掩盖声迹,经常鬼鬼祟祟地尾随民船,不打招呼就横穿航道,或在航道水域紧急上浮。但各国海军放养的,一般是被动声纳,只听不出声,以免引来感兴趣的人。

“北冥号每次返程,近美洲海岸,顺着西斯匹次卑尔根暖流航行,都途径X。我又试着找以前的录音存档,按照操作手册,每个工作季末消档,这一季刚开始不久,只有上个航程的。”

 “但令我惊喜的是,因为……我们工作的疏忽,从前年十一月投入运营到现在,一个完整的工作季,加两个不完整的,一共17个月,都在。北冥号在大连和格陵兰间往返一次,正常要35天,这是我们总计第15次航程。我把对象提给甲板AI,很快有了反馈。你猜怎么着?”

  “实际上在我们第一次经过时,X就开始呼叫,但传递不了任何信息。从第四次,X开始采用固定间隔。这是个聪明的策略,但遇到两个障碍。一是地理的,X的动作显示,多半知道,在它的位置和航道之间,有一条很长的墙状山体,声波只能通过其间的一系列缺口传播。”

“其中一段较长,有将近六海里。前三次,我们都是在12:00左右通过长缺口。由于山墙阻隔,之后的11个航程,仅有一次,完整接收到全部三组呼叫。当然不排除X呼叫了三组以上,但我们一次也没收到。收到两组四次,收到一组六次。”

“三组一次,两组四次,能够呈现规律的,总共五次,不算少,问题是第二个,人事的障碍,这也是最令人困惑之处。它在那里,应该多少和航海有关,但X的动作显示,多半不知道航海惯例。”

“北冥号和大多数同行一样,在一般情况下,驾驶台三班倒,四小时一班。我和三副白天交接,正是在12:00,有一小段松懈的时间。即使接收到两组,也是两个人分别,不能在其间建立联系。X如果熟悉海员的值班表,只需向前或向后错一两个小时,也许早就被发现了。”

“生活总有意外。这一次我们走出长缺口不远,动力发生故障,不得不停下来修理。让开航道,让后面的货轮赶时间,向海岸移动了一海里,不知不觉开到山墙上方,在那里滞留一小时14分钟。顺畅地接收到第三组呼叫,本来很可能错过。而之前已经收到两组。”

“也是因为故障,三副去协助轮机部,提前交接,我才能连听到两组鲸歌,并以我强大的乐感、记忆力和逻辑思维,发现其中的秘密!”二副的自我吹嘘引起大家哄笑。

船长配合地发问:“那么,你的结论?X是什么?”“福尔摩斯说过:当排除其它所有可能,最后只剩一个,不管有多么不可思议,必为真相。我认为……这是一个求救信号。”

船长指出关键:“你是说,某个智慧生命,在海底生存至少两年?”“以现在的技术,有这可能……”

船长看向吃瓜群众,都莫名兴奋,三五一堆地热议,有人提到古典科幻作品《大西洋底来的人》、《深渊》。未知事件满足了游客对冒险的想象,也给船员枯燥的海上生活带来有力的刺激。

船长不想扫大家的兴,当然他自己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来。“看来我们要晚几天回家了……”“通知基地,收到求援信号,暂时脱离航道。通知全体游客,作为这次旅行的彩蛋。全体同事坚守岗位,安全第一!”

没有专业探险设备,这可难不倒轮机部。北冥号是一座移动的仓库,物资极大丰富,自轮机长以下,个个是多面手。机工们给副锚安上灯光和摄像头,就成了一部深海探测器,又魔改了随船的工程机器人,以适应海底作业。

探锚在测定的X坐标上方徐徐入水,海底图像传上来,很快找到了目标。一部潜水器,嵌入一副巨大的鲸鱼骨架,目测已严重受损,但没有进水,内部空间保持密闭。锚机只能上下运动,二副给甲板AI编写指令,微操巨大的游轮,让探锚再靠近些。二管轮转动昔日的酒吧射灯,扫描潜水器的外壳,依稀有字:“洋……研……南方海洋研究所!”

确认了舷窗的位置,但是智能玻璃处在单向态,看不到内部,有人脑补了人影。突然潜水器内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三短三长又三短。这个海员再熟悉不过,SOS,驾驶台沸腾了。短暂的停顿,求救信号再次响起,二管轮让射灯闪烁应答。里面又急促敲两声,沉寂下来。

接下来,营救是巨大的挑战。机器人搭乘探锚下去,对潜水器做全面检查。救援团队心中有数以后,进行了长时间讨论,并征询基地的意见。

众目睽睽下,锚机将框架稳稳地提出水面,潜水器在里面,结构完好。技工们展示了绣花一样高超的技巧,操纵机器人,在110米水下,建起这个铁笼。锚机缓慢转向,把铁笼放在甲板上。

机器人拆除框架,开始切割潜水器的舱门。甲板上,三副和两个水手,扛着消防设备,突出在前面。保安主任带着他的人,装备防暴枪,占据制高点。主要船员远远地围成半圈,给医生和救护机器人留出通道。兴奋的游客被拦在建筑上层,船长严令家长们看好自己的孩子。

保安主任屏住呼吸,盯着机器人拖走舱门,露出舱内,但突然,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外面。霎那间,只觉全身的血涌上头顶,在军队锻造的肌肉记忆苏醒了,抬起枪准备反击。

“都别动!是假枪!”船长大喝,摆手,安抚住众人。保安主任回过神,辨认出是一把古董手枪。沿着抖动的枪身向上看去,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形,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当看清他的脸,只觉毛骨悚然,穿透心脾,和刚才对枪的恐惧不同,但又甚之。

似人非人咿呀着,抬起脚,向外迈。这半步似乎耗尽了他的气力,疯狂的眼神表情猛地抽离,直挺挺扑在北冥号的甲板上。他走出了禁闭20年的地方。

经过医生三天的护理,幸存者的状态终于能接受问话。医生限制见面的人数,只有船长和保安主任获准进入病房,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叫德弗·周,是一个生物学家,加入一支北极科考队,负责操作潜水器。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遇见那只疯鲸。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海水特别蓝……

那次下潜,我还有一个同伴,克罗·王。出事的时候,他出舱采集物种,我在和母船视频通话。正说得好好的,视频突然倒转过来,同时一股大力拉扯潜水器,我们和母船系在一起。

我爬进座椅扣上安全带,透过舷窗向波光粼粼的天幕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扑向母船。是一条鲸鱼。两个朦胧的实体反复重叠在一起,抖动天幕光影变幻……

视频依然联通着,和我通话的同事不见了,画面不停翻滚,潜水器也在翻滚。有一刻,摄像头正对母船的舷窗,鲸首跃出水面,迅猛地拍击船身,我终于看到它的真容,一只巨大的红色的眼睛充满屏幕,然后退走。我觉得它看见我了……

有人大声呼救、咒骂,还有枪声,但奈何不了这个巨兽。接着一声巨响,带着船体变形刺耳的余音,掩盖了所有发声。已经分不清,我听到的一切,是来自视频,还是海里。片刻的死寂,人们又开始哀号,于是又一声巨响,又一声……

克罗·王也发现异状,游向我。他的潜水服系在潜水器上,潜水器又系在母船上,很快一同陷入疯狂的震荡。努力了几次,他终于扒住潜水器的外壳,里面我被安全带紧紧绑在座位上。我们面面相觑,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这煎熬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个光影再度分开,一个急剧扩大,母船倾覆了。疯鲸又攻击几次,加速它的沉没,一直追到水下。船体的碎片,同事的遗体,陆续从沉船飘出来,潜水器被拉近,疯鲸发现了,于是它的狂暴倾泻在我们头上……

它刚游向潜水器时,有一个短暂的间歇,我开足马力逃走,试图拽断缆绳,但它异常地坚固,绷紧拖住潜水器。疯鲸逼近,它帮了我,第一击就刮断缆绳,也割伤自己的胸鳍,在水中拖出一道血迹,但它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

我摆脱母船,还是摆脱不了疯鲸。它追上来再撞,这部潜水器为深潜设计,比母船结实地多。可是克罗·王就没这么幸运,飞了出去。疯鲸绕着他转个圈,一口咬成两截。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波动中慢慢分开,上浮,消失在光晕中。

血盆大口又对着我张开,但潜水器对于它太大了,咬不住只能放开,回到撞击。我已经绝望了,准备接受这个命运,忽然急中生智,想起来潜水器在设计时,考虑复杂的深海环境,被海草等异物牵绊,将推进器桨片一侧做成刃面,可以通过变换桨叶的姿态,并高速旋转,切断异物。

我试了几次,怎样做,才能被我选定的位置撞击,找到一点诀窍,决定搏一把。当疯鲸又一次游走,返身,我也掉转潜水器,开足马力倒车,迎着它冲上去,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来越近,红色巨眼又充满屏幕,凝视着我。

我默念着倒数,猛地下潜,切换异物模式,一气呵成。巨大的身躯遮挡了天幕,预期中的撞击突至。这次比以往所有次更猛烈,时间也更长。有那么一刻,潜水器似乎马上就要解体。

冲击波终于过去了,潜水器还在顽强地倒退。推进器在身后,鲸首在舷窗中,继续剧烈抖动,将血水扩散开,就像一朵怒放的,以疯鲸为花芯的彼岸花。潜水器剖开鲸腹,大半插了进去。一声脆响,桨叶断了。

疯鲸又挣扎了很久,才死去。潜水器丧失全部动力,只能随着遗骸沉入海底。

我的求生才刚刚开始。如果我开始知道要二十年,也许早就坚持不下来。

氚电池推进器已经用不上了,我把它们转接到维生系统,电解制氧,反渗透制淡水,大约可以支持25年。疯鲸几乎杀死我,又长久地养活我。

我在鲸肚子里,数以吨计的蛋白质,就近在咫尺。舱体变形卡住了舱门,还有为科考设计的,一个简单实用的装置,可以把手伸到舱外操作,进出小件物品。我用了很多工具办法,把能够到的鲸肉都割下来,足有上千斤,存在样本箱里。

一时半会饿不死了,但早晚坐吃山空,这确实是座肉山。我必须扩展食物来源。盛宴引来很多食客,正好供我练习。我制作了鱼线、网兜,还试过空手。最初收获并不理想,速度太慢,又或者发动太早。我练了很久,才掌握诀窍,耐心地等待,迅猛一击,如同成功的海底捕食者虾蛄。

众多物种和我一起分享这顿盛宴,整整两年才曲终人散。疯鲸只剩下巨大的白骨,另一批物种入住,涌现一个生机勃勃的生态。我还在,也成为这个生态的一环,相互适应。”

保安主任忍不住赞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鲸落!”

“当我终于确定,能长期存活,开始考虑回归人类世界。我有一套潜水服,虽然是干式潜水服,但并非为高纬度设计,不能供热。根据光照来判断,可能离海面有100米。我必须控制上浮的节奏,以免减压症,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就会失温而死。

当然,即使能浮出海面,我还是需要救援。潜水器只有一个被动声纳,一个可能以前鲸类项目留下的,简陋的拟音器,只存有一首鲸歌。这个位置远离航道,并且每年有半年封冻,我在下面,能感受到光照随季节变换,冰面进退,周而复始。那解冻的半年,也只偶尔有船经过。

我记得三四艘渔船,放下的拖网绵延数里,扰动了海底的宁静,两三艘货轮,巨大的噪音显示它们巨大的质量,总是急着赶路。最近的一次,一艘潜艇擦边而过,能隐约看见它的轮廓。每一艘我都会播放鲸歌,但从没有回应。

就在这里了此残生么?一年又一年过去,我渐渐发觉,天幕在变亮,光照增强,冰期变短了,冰冻的最大面积也在收缩。船只出现的频率有所增加,被水流带到潜水器旁的垃圾更多了。这让我看到了希望……

但不久出现了新的威胁,有一天,我从噩梦中醒来,看见外面有一头鲸。它长得和疯鲸很像,可能是它的同族。但是不疯,眼睛是蓝色的。它绕着潜水器来回游动,我杀了,又吃了它的同族,我觉得它也想吃掉我,为血亲复仇。

我打开拟音器,想吓走它,忽然想到,或许就是这首鲸歌引来了它,于是马上关掉。新鲸有时会消失几个月,再回来,它总能找到这里。有时会贴近舷窗,用蓝色的巨眼凝视我,我清楚地看到它胸口的印记……”

船长问道:“什么样的印记?能画给我看吗?”他打开一部卷轴屏,幸存者冥想了一会,歪歪扭扭勾勒出一个图案。保安主任凑上来:“这是……一朵花?”

“大约四五年前,我注意到,船只的数量激增,并且有规律地出没。这是一条新航道,离我已经很近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请先代我感谢第一个发现我的人,等我的身体恢复,一定当面向他致意……”

结束探视。走出医务室很远,保安主任仍在回味:“人的生命力,真是顽强!那个后来的鲸怎么回事,他太孤独,产生的幻觉?”船长高深莫测地笑笑:“探视前,我有个猜想,刚才得到了证实。探视中,我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想,你忙吗,我们去潜水器求证。”

潜水器上已架起帐篷,围了警示带。科学界有观点认为,海底可能存在超级细菌,因此为海底作业设置了免疫程序。船长和保安主任戴上手套鞋套,掀起警示带,走了进去。

保安主任很好奇那个连通装置。是个半球形的小舱,嵌套在潜水器上,可以广角转动,有点像古典轰炸机的炮塔。保安主任钻进去坐下,正面有一大二小一中三个闸门,分别旋开,上面大的是瞭望镜,中间两个小的,深入舱壁的洞口,下面看起来是个储物格,另一面也有门。

保安主任往右边小洞瞄了一眼,试着把双手分别伸进去,感觉插进了一副手套。摸索到插销,打开外部闸门,双手平伸,就从瞭望镜前面露出来,觉得很好玩。

保安主任想和船长分享,却见他出现在视野,把一个样本袋塞进他手里,正是那把古董手枪,示意他拿进去。保安主任试图从舱外打开储物格,纹丝不动,想了想,把手收回来,先关上里面的闸门,再试,果然打开了。

保安主任取出手枪,船长又走进来,“这把枪出现在这里,很突兀。我的直觉告诉我,后面可能隐藏着秘密。前天我把照片发给一个做文物鉴定的朋友,今天早上收到了回复,根据现有的信息,倾向于是真品。”

保安主任翻看样本袋里的照片,其中一张是雕刻签名,找到枪上的位置,念出:“Sir John Franklin……”迷惑地抬起头,似曾相识,联系船长刚才的话,忽然醒悟:“那个富兰克林?”北冥号的书吧对极地探险相关书籍收地很全。

保安主任又产生新的疑问,船长很满意他的反应,“我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先找到一条旧闻。”打开手台,是二十年前的旧闻,一桩人口失踪案,牵出一个文物盗掘团伙,据称出海打捞恐怖号*,全体神秘失踪,给富兰克林探险队的遭遇更添悲惨色彩,云云。

保安主任惊道:“他不是……”“科考装备应该是真的,买二手货。我又找到警方的失踪人口通告,名单上有这位幸存者。但最有意思的,还不是他在名单上这件事……”

保安主任瞪大眼睛,浏览通告,名单并不长,只有十几个人,配着头像,看到中间,果然大惊失色,大叫道:“他不是德弗·周!是克罗·王!”二十年过去,加之炼狱的生活,容貌改变了很多,但还能辨认出轮廓。

保安主任如堕五里雾中,他暂时还想不通,但升起不祥的预感,“莫非……”船长走到潜水服槽位前,这个动作提示了保安主任,“只有两个槽位,两具潜水服都在!”

船长点头:“我们探讨一下这样的可能,是德弗·周在舱外,他在母船穿上潜水服,再下潜与潜水器汇合。即使考虑,这伙文物盗贼中,可能没有专业的航海人员,我们的经验可以判断:这种机率是很小的。更合理的解释,疯鲸来袭时,德弗·周也在舱内。”

保安主任举一反三,补上剩余的逻辑链条,刚才的预感清晰了,联想起那支探险队覆灭前的反人类行为,几欲呕吐。船长轻抚他后背,但没有停止分析:“德弗·周的死亡,也许不是克罗·王造成的,真相也许永远成谜,但他的陈述暗示,他吃掉了同伴的遗体,或许还用其中一部分钓鱼。”

“警方的通告还提供了一个证据……”船长在屏幕上指出,“德弗·周是佛教徒,胸口有一个曼陀罗纹身,这种花形以五棱角著称,克罗·王画出了这个特征。”

保安主任缓了过来,补充道:“沉重的负罪感,导致他精神分裂,把自己代入死去的同伴,而把对方幻想成后来的鲸。”

“还有更确定的因素。北极不是消费主义想象的净土,大气和洋流污染汇集,且极地环境的自愈极弱。医生答应,很快把克罗·王的验血报告做出来,可以验证我的猜想。这里的鱼虾,他足足吃了二十年,精神错乱是重金属中毒的症状之一。他的生命力是够顽强的。”

* 据报道,富兰克林探险队的幽冥号(HMS Erebus)和恐怖号(HMS Terror)沉船遗址,已分别于2014年和2016日被发现。本文的世界设定,其一直未被打捞。

 

2020.1.6于兴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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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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